【羊肉泡馍】坝上长歌(2/6)

我随口说了句还行，青年也不恼。

青年已舒舒服服地靠在羊背上，白花花的羊绒陷下去一大片。他惬意地眯了眯眼睛，伸手把我也按在地上坐着，身后是小羊温乎乎的体温：“你试试嘛，会很舒服的。”

洞口外面夜幕降临，像是藏青色的帷幕，气温骤然间就降低了。远处有一处低垂的云层，将山野割为昏晓两层，细密的雨丝从这里看去，像是倾泻而下的山泉。黑压压的一片小草被风吹得低伏，稍高些的灌木丛也折了腰。一湖清泉被吹成支离破碎的玉瓦，潺潺的水波仍在流动，安宁的水声淌在耳畔，还有些许野花苦涩的药香味，寡淡却真实，正是自然该有的风格，而不是大观园里刻意造作的妖艳。

我还没有了解到他的住处，于是便躺着问了他。他说，天空就是他的帷幕，草地就是他的卧榻，他有好大好大一个家，这样的生活舒心安适。

持续性的暴晒刺激得人睁不开眼，突然进入阴暗些的环境叫人极不适应，阖上眼皮，视线里多出些恼人的斑点。

“自然是羊肉泡馍了！”小羊掸了掸衣角的尘土，

再不想承认，我也相信我的确是爱上了这个地方，在羊背上靠着快要睡着的我在昏昏沉沉中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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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从别人口中，我领会到了家的意义。许多游子所谓的四海为家，完完全全不是真正的意思。他们逃避一般到了别的地方，心中念的还是那个，会在傍晚给他留一盏灯，有父母温和训斥的暖巢。谁能像小羊这般自在，真的以这穹顶之下的草原为家呢？

“送的什么？”

他喜笑颜开地望着我：“你可算醒了，今天我们去给南坡的朋友们送些吃的。”

我今日第一次绽开会心的笑。他真的很爱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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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比我起得要早，离得我们的帐房远远的架起一处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柴木，身影忙碌。

草原天亮的早，我抬手看了眼腕表，也就快五点左右。东方的天际染上了靛色，潜藏在苍翠欲滴的山峦后的浑圆红日散出些光，铺洒在小小的洞口。我躺着赖了会儿床，直到红霞慢慢退散开，外界的景象愈发清晰起来。我伸个懒腰：“小羊？”

城市里的地界，干净，整洁。可是深陷在城市中的人怕是早就忘记了，尽管现代人是人属下的唯一现存物种，可毕竟也是从乡野间一步步进化来的，发展太迅速，竟也嫌弃起以前生活的环境来。

我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下，可背后却奇异地舒适。羊毛松松软软，带着些从皮肤传来的温度，简直是自动加热的枕头。大腿下的石地阴凉得很，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弄得人惬意极了。

“是不是感觉很棒？”他在对面兴冲冲地问。

半晌后我才睁了眼。他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只是微微做了几个手势，那些小羊就极有顺序地跪伏在一旁，咩咩叫了几声，他便高高兴兴地给它们喂些随身带的草料。

我站在一旁有些尴尬。山洞内潮乎乎的，石壁仿佛都沾着水气，有点脏污，手一抚上就会被浸湿一般。若是在这里有面镜子，大概就能映出来我眉头紧皱、满脸不耐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