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迷津(3/4)

—现在才晚上九点,如果不是李迟舒今天太累,两个人平时都不会这么早睡,沈抱山打算守着李迟舒的热敷贴,过几个小时给人取了再睡。

房里没光,他抓着李迟舒的胳膊,细细的,虽然还是个成年男性的骨架,但总觉得肉皮很薄。

“诶,”沈抱山一边贴一边问,“你能在凉城待几天?”

他知道李迟舒是很忙的,不管在学校还是放假,总忙着学习,忙着兼职,忙着挣钱。

就连今年除夕他陪李迟舒过生日放那一场烟花的几个小时,也是李迟舒百忙之中抽空出来和他过的。

李迟舒算了算,减去来回路上的四十多个小时,他能和沈抱山待在一起的时间不过也就明天一天。

“后天,”李迟舒说,“后天早上就得走。”

“不能多待一天?”沈抱山真想自己一口气把李迟舒假期兼职的钱全付了,买这个人多陪他几天,可他又清楚李迟舒不是能接受的性子。

李迟舒摇头:“还得留一天……回去扫墓。”

“扫墓?”沈抱山顺口问道,“给谁?”

“爸爸妈妈。”

沈抱山贴热敷贴的动作一顿。

其实过去这两年从李迟舒偶尔的只言片语中他隐约猜到李迟舒家里没什么亲人,否则这人也不会年年逢年过节都在外面兼职,日常相处时也从来没听李迟舒谈及过自己的父母亲眷。

可今晚李迟舒的回答那么直白,在一片漆黑的夜里难免显得刺耳。

沈抱山贴好了热敷贴,掌心覆盖在那一片位置,他觉得李迟舒真是太瘦,胳膊盖上一层厚厚的热敷贴也还是细长的一条。

“一个人去?”沈抱山问。

“一个人。”

热敷贴很快起了作用,淤青上方的温度驱散了些许疼痛的感觉,李迟舒身体里的困意涌了上来,说话的反应慢了,声音也逐渐含糊。

“几岁开始一个人?”沈抱山见他困了,在被子里替他扣好睡衣,坐在床头看着李迟舒在黑暗中的剪影,伸手摸了摸李迟舒的发尾,“嗯?”

“记不清了。”李迟舒的意识朦朦胧胧,他太疲累,以至于现在没力气回想父母走后外婆是从什么时候起不再经常回家的,“……好像是八岁。”

沈抱山沉默了半晌,对着空气哂笑一声。

八岁?

八岁他还坐在他爸的迈巴赫里一天两个保姆接送着上学,怎么就有小孩开始学着去给爹妈扫墓了?

老天在跟李迟舒开玩笑吧?

沈抱山别开头,看见黑暗中搭在沙发背上的一团黑影,那是李迟舒缝缝补补的旧棉服。

身边的人很快陷入了熟睡,沈抱山下床走到那件棉服前,伸手探进去,又摸到几处细密缝补过的针脚。

他的指纹和缝补线的走向缓慢贴合着,针脚之间落满了十几年来他未曾拂开的李迟舒走在长大这条必经之路上的尘灰。

命运真是太过铁石心肠。

是夜,李迟舒半梦半醒,感觉到自己胳膊上已经冷却的散热贴被人小心地撕下。

沈抱山的力度很轻,轻到李迟舒只醒了那么一瞬就再次沉睡过去。

可半梦半醒间李迟舒察觉沈抱山躺在他身侧始终辗转难眠。

他大概是知道沈抱山在为什么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李迟舒并不说话,他闭着眼,被子下的手探过去,握住了正要再一次翻身的沈抱山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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